新闻网站的搜索流量正在崩塌,退出谷歌已经摆上桌面
一年之内,谷歌搜索给新闻网站带去的流量全球范围下降三分之一,一些出版商已经开始公开讨论彻底切断与谷歌的联系。

据《卫报》援引的 Chartbeat 数据,覆盖 2500 多家新闻网站,一年之内新闻出版商的搜索流量全球下降三分之一。美国的情况更糟。受打击最重的是规模最小的出版商,他们能用来弥补损失的资源也最少。
《卫报》1 月报道,路透新闻研究所调查了 51 个国家的 280 位媒体负责人。这些高管预计,搜索引擎带来的流量将在三年内下降 43%。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Nic Newman 说,自互联网出现以来支撑网络出版商的“流量时代”即将结束。
“接下来会怎样,目前还不清楚。”Newman 说。
损失集中在小出版商身上
Chartbeat 按规模对旗下网络做了拆分。Axios 独家报道、Search Engine Journal 3 月跟进的那份拆解显示,损失并非平均分布。小出版商的搜索推荐流量两年内下降 60%。中型出版商指日页面浏览量在 1 万到 10 万之间的网站,下降 47%。日页面浏览量超过 10 万的大型出版商下降 22%。数据中的小出版商平均日页面浏览量为 1000 到 1 万。
这几乎是大型出版商降幅的三倍。同一份 Chartbeat 数据显示,2024 年 12 月到 2025 年 12 月,来自谷歌搜索的页面浏览量下降 34%,同期 Google Discover 下降 15%。这段时间 ChatGPT 带来的推荐量增长超过 200%,但聊天机器人仍然只占出版商全部页面浏览推荐量的不到 1%。聊天机器人流量的增长,远远没补上搜索丢掉的部分。
2024 年到 2025 年,Chartbeat 网络中所有出版商的每周页面浏览总量下降 6%。公司把原因归于搜索之外的因素,包括选举周期比往年平静。不过 Search Engine Journal 指出,这是 Chartbeat 自己的解读,并非实测出的原因。
有一项发现对内容策略格外重要。新闻和媒体网站从 AI 聊天机器人推荐中获得的总页面浏览量最高,但每篇文章的互动最少。Axios 报道认为,这说明读者在聊天机器人里引用新闻,是为了快速核实事实或了解背景,而不是深入阅读。提供健康建议或园艺技巧的“实用型网站”从 AI 平台获得的总推荐量较少,但每篇文章的页面浏览量更多。AI 推荐的价值高低,取决于你发布什么内容。
从向谷歌妥协到关掉谷歌
市场顶端的下滑已经持续了一年多。《卫报》报道,英国《金融时报》首席执行官 Jon Slade 在 2025 年夏天的一次媒体会议上说,他的网站通过互联网搜索引擎获得的流量出现了“相当突然且持续”的 25% 到 30% 的下降。《每日邮报》的母公司 DMG Media 告诉英国竞争与市场管理局,AI Overviews 导致其网站点击流量下降多达 89%。据路透新闻研究所的报告,谷歌的 AI Overviews 目前出现在美国约 10% 的搜索结果顶部。
谷歌对这一说法提出异议。《卫报》援引的一篇博客文章中,谷歌搜索负责人 Liz Reid 说,搜索中的 AI 正在“带来更多查询和更高质量的点击”。她还说,那些显示总量大幅下降的第三方报告“往往基于有缺陷的方法、孤立的例子,或发生在搜索 AI 功能上线之前的流量变化”。她表示网络“极其庞大”,用户趋势只是在把流量从一个网站转移到另一个网站,“导致一些网站流量下降,另一些网站流量上升”。
据《华尔街日报》援引的 Semrush 数据,2025 年 6 月到 2026 年 6 月,《卫报》和 BBC 的流量有所增长,而同期另一些出版物的流量下降超过 40%。尼曼新闻实验室 7 月总结《华尔街日报》的报道时,把这一刻与 The Verge 主编 Nilay Patel 在 2024 年造的一个词联系起来:“谷歌零”,即谷歌搜索干脆不再向自家引擎之外的第三方网站输送流量的那个节点。
这里的机制很关键。谷歌的网络爬虫既为搜索索引网站,也训练它的 AI 模型。出版商一旦关掉这些机器人,也就把自己从传统搜索中移除了。尼曼实验室指出,几年前为了保住流量而毁掉搜索可见性,还是不可想象的事。据 Cloudflare 称,机器人现在占全部网络流量的一半以上。从 9 月 15 日起,公司将屏蔽多用途爬虫,即那些既抓取搜索索引又抓取 AI 训练数据的爬虫,除非网站主主动选择不屏蔽。
USA Today Co. 目前正以广告技术垄断为由起诉谷歌。其首席执行官 Mike Reed 告诉《华尔街日报》,如果搜索流量继续下滑,公司可能会彻底切断谷歌的访问权限。“是时候站出来说,够了。”Reed 说。他还对 Adweek 表示:“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重大决定,因为我们本来就在屏蔽其他爬虫。有授权协议的,我们给他们内容;没有的,我们就屏蔽。”
其他公司也在权衡类似做法。Reddit 在流量下滑后正在重新评估与谷歌每年 6000 万美元的协议。据《华尔街日报》报道,Politico 和路透社都在考虑限制谷歌机器人访问并设置注册墙。People Inc. 首席执行官 Neil Vogel 告诉《华尔街日报》:“关掉谷歌、彻底屏蔽他们,百分之百在选项之内。”Cloudflare 首席战略官 Stephanie Cohen 7 月早些时候对 Adweek 说:“我们想要一个技术方案,让你既能被搜到,又不必把内容免费送出去。”
“没有出版商愿意在没有谷歌的情况下过日子,但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而谷歌那边,并没有这样的备用方案。”
这句话出自 Adweek 的 Mark Stenberg,由尼曼实验室引用。并非所有人都同意。据《华尔街日报》报道,总部在英国的《经济学人》一直在“积极讨论”退出 AI 搜索。但其生成式 AI 副总裁说,彻底退出谷歌不是一个选项,因为“流量可能有起伏、在下滑,但流量终究是流量”。《时代》周刊在试另一条路。《华尔街日报》称之为“某种特洛伊木马式做法”:制作普通读者看不到、但 AI 爬虫可能抓到的文字广告,赌的是聊天机器人会引用这些内容,却不知道它们是广告。
监管、协议和“首选来源”按钮
监管机构开始行动了。尼曼实验室报道,英国一家监管法院裁定,谷歌必须允许出版商选择不参与 AI 功能,同时不影响传统搜索结果。谷歌正在英国测试这一功能,有九个月时间完成调整,但尚未在全球推出。
谷歌也给出版商提供了一个更温和的工具。据 TechCrunch 报道,8 月起谷歌允许读者点击嵌入在出版商自己网站上的“首选来源”按钮,把它标记为在谷歌搜索、Discover 和 Google News 中的偏好来源。该选项此前已在 Top Stories 中提供,5 月扩展到 AI Mode 和 AI Overviews。谷歌表示,截至那次上线,用户已通过这种方式选择了超过 345000 个不同来源。谷歌还称,早期研究发现,有首选来源可选时,用户点击进入的可能性是原来的两倍。读者还将能用自然语言指令自定义 Discover 信息流,安卓用户则能在 Google News 应用里自定义音频每日简报。
与此同时,出版商在争取与 AI 公司达成授权协议。《卫报》报道,《金融时报》、德国媒体集团 Axel Springer、《卫报》和北欧出版商 Schibsted 都已与 OpenAI 达成双边协议,而 BBC 则以版权被窃为由对 AI 公司采取了行动。曾任 News UK 和 Bauer Media 高管、现经营咨询公司 Seedelta 的 Chris Duncan 对《卫报》说,这是“对出版商的双管齐下,一种钳形攻势”。
“内容正在没有像样报酬的情况下消失在 AI 产品里,而 AI 摘要又被整合进产品,让人不必点击进入,等于两头都在拿钱。”Duncan 说,“这是一场生存危机。”
路透新闻研究所的 Newman 则认为,平台并非掌握所有筹码。“可靠的新闻、专业的分析和观点,对个人和社会依然重要,尤其是在不确定的时期。”他说,“出色的叙事和人情味,是 AI 很难复制的。”
数据清楚表明的是,那笔旧交易,即出版商优化标题争取点击、谷歌提供受众,正在公开场合被重新谈判,谈判方是监管机构、法院和首席执行官们。筹码最少、损失最陡的小出版商,正是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人。
资料来源
5- 01Publishers fear AI search summaries and chatbots mean 'end of traffic era'EN
- 02Search traffic has declined so much that some publishers are considering opting out of Google entirelyEN
- 03Search Referral Traffic Down 60% For Small Publishers, Data ShowsEN
- 04'Existential crisis': how Google's shift to AI has upended the online news model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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