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技术出口的三条线:电动车、开源模型与2030年电池路线图
中国对外技术扩张如今同时走三条路:便宜的电动车、可免费下载的人工智能模型,以及一份国家电池规划。该规划的目标是到2030年实现全固态电池的大规模应用。

今年6月,比亚迪“郑州号”载着5000辆电动车停靠墨尔本港。据RNZ转述ABC首席商业记者伊恩·弗伦德的分析,这是有史以来抵达澳大利亚的最大单批电动车货运。这些车由一艘专门建造的液化天然气动力滚装船运来,船身涂着红白两色。
这批货只是一个数据点。它背后的销量数字却很难被忽视。
据RNZ报道,2026年上半年,除本田外,澳大利亚市场上的每一家日本主要车企销量都同比下滑。马自达跌17%,丰田跌21%,斯巴鲁和三菱各跌25%,日产跌32%。同一时期,比亚迪销量涨124%,奇瑞涨77%,吉利涨495%。RNZ指出,这三个中国品牌此前的基数小得多,涨幅因此被放大。但方向依然清楚。
澳大利亚的意义不止于它自己的市场。这个国家已经没有本土汽车工业十年了,贸易壁垒也很少,RNZ因此把它称为全球消费口味的一块试金石。上个月,澳大利亚卖出的所有汽车中近四分之一是纯电动车,一年前这个比例是7%。算上混动车,现在电池车和插电车的销量已经与汽油车、柴油车持平。研究机构carloop的创始人里兹·阿克塔尔对RNZ说,他开的中国电动车售价约4万澳元。同级别的日本或欧洲车要贵25%以上。“消费者不傻。他们不会花不该花的钱,”他说。
东京的退守,沃尔夫斯堡的裁员
压力并不限于澳大利亚。丰田副董事长佐藤恒治在3月的一次年度供应商会议上说,日本厂商需要在生产和成本上更紧密地合作。“不改变,我们就活不下去,”他据RNZ报道说。阿克塔尔的解读更直白。多数日本厂商正手忙脚乱地推出电动车,许多新车型依赖中国厂商和零部件,有些干脆就是换了标的中国车。
在欧洲,大众汽车首席执行官奥利弗·布鲁姆已预告最多裁员10万人,RNZ报道说。按照这篇报道的说法,这家公司多年来在技术上掉了链子。自四年前前任被赶下台以来,大众股价已经腰斩,压力来自美国关税和中国的进逼。公司的应对是出售资产,同时在中国大举投资,它想在那里造车供应中国市场。
这一切都不是偶然发生的。RNZ把政策源头追溯到2000年,以及2009年那轮补贴加现金的推动,正是它把比亚迪这样的电池企业拉进了造车行当。目标是减少中国对进口石油的依赖,同时减少污染。与此并行,中国建起了工业金属的精炼和产能,包括锂、钴、锰和石墨。如今全球几乎全部的负极和正极材料都产自中国。韩国押注更贵的镍锰钴体系,中国选了更便宜的磷酸铁锂路线,现在占全球电池产量的90%。
这是产业基础。它上面的政策层本月又动了一次。
电池的五年规划
据CnEVPost报道,9月28日,中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了第十五个五年期电池产业发展规划,覆盖2026年至2030年。文件落款日期是9月14日,由国家发展改革委、交通运输部等七个政府部门联合印发。
最醒目的目标是到2030年实现全固态电池的初步大规模应用。规划还为长寿命锂电池设定了15000次充放电循环的目标,要求头部企业把产品不良率降到十亿分之一级。在钠电池方面,规划强调成本、安全和资源可得性,并要求开发用于车辆的耐低温高能量密度电芯和长循环储能电芯。
CnEVPost列出的具体措施包括改善界面接触、延长循环寿命、压力系统工程的工程化,以及高性能固态电解质的规模化生产。还包括把高压正极与锂金属负极、无负极设计结合起来。规划支持企业兼并重组,加快国内锂、钴勘探。它支持与销量挂钩的废旧电池回收体系,以及电动车动力电池的数字身份系统,并探索国际通行的电池护照和碳足迹数据互认。
这份规划建立在9月11日一份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规划的基础上。后者的目标是到2030年新能源汽车占国内新乘用车销量的70%。CnEVPost还提到,宁德时代董事长曾表示固态电池量产前必须跨过三道主要难关。2030年这个目标是政策目标,不是上市日期。
免费模型,有争议的规则
中国出口故事里的软件部分更乱,而且正在让华盛顿分裂。
《麻省理工科技评论》7月20日报道,今年3月前担任总统人工智能与加密货币事务负责人的戴维·萨克斯,把Anthropic的模型称为“被切了脑叶”和“觉醒派”。五角大楼官员埃米尔·迈克尔把OpenAI新任战略未来负责人称为“头号乡巴佬白痴”。导火索是Kimi,中国公司月之暗面推出的一款免费开源模型。《麻省理工科技评论》称它似乎足以与OpenAI和Anthropic那些一点也不免费的模型抗衡。萨克斯认为,顶尖人工智能公司“想让政府消灭它们的开源竞争对手”。他说中国模型之所以流行,是因为使用限制更少,该通讯在这一点上补充说明,这些模型内置了国家审查。卡内基研究员安东·莱希特在X上写道,这些模型“对一个真的不想再听到经济坏消息的政府来说是个威胁”。《麻省理工科技评论》称它们已经搅动了美国股市。
《卫报》8月1日报道,这道裂痕贯穿白宫和整个行业。芯片厂商和担心OpenAI、Anthropic独大的公司看到了机会;OpenAI和Anthropic则主张中国模型构成安全风险。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提出,美国可以因涉嫌知识产权盗窃制裁中国人工智能企业。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收到初创公司创始人的来信,要求他不要切断开源模型的获取渠道。微软、英伟达、Palantir和Meta签署了一封公开信,敦促议员避免设限,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在国会山游说。同一周,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禁止进口中国的人形机器人。据《卫报》报道,一则中国已开始量产专用人工智能芯片的报道,让其他芯片厂商的市值蒸发了1万亿美元。
北京自己对开源的态度记录在《对话》网站上。文章指出,Qwen、DeepSeek、Kimi和GLM等中国人工智能模型通常是开放权重而非开源:模型和最终参数会公布,但训练数据和方法不公布。文章还点出许可证上的怪处。月之暗面的Kimi K3许可证要求收入或用户数超过一定门槛的被许可方“显著”展示模型名称。MiniMax M3的社区许可证列出了“适用法律或法规”禁止的用途,却没说适用哪个司法辖区。在中国政府指导下制定的双语许可证包括木兰宽松软件许可证2.0和OpenAtom模型许可证1.0,两者在解释冲突时以中文文本为准。
硬件出口面临更严峻的考验。9月10日,在布鲁克林联邦法院,美国司法部律师泰勒·斯托特以“盗窃、谎言、掩盖”开场,启动了对华为的政府诉讼。他指控该公司合谋窃取五家美国企业的商业秘密,包括思科的路由器源代码和T-Mobile的一只手机测试机械臂。辩护律师布赖恩·赫伯利格对陪审员说:“这是竞争,不是合谋。是创新,不是盗窃。”他把思科和T-Mobile的事件描述为个别员工的行为,管理层曾试图纠正。中国外交部表示,中国政府“坚决反对美方对中国企业的打压和遏制”。庭审预计持续三个月。针对首席财务官孟晚舟的指控已于2022年根据延期起诉协议撤销,但她当时作出的承认将作为证据提交。
把这些碎片拼起来,出口问题看起来不像一场贸易战,而像一摞贸易战。汽车靠价格和软件卖,电池由一份五年规划管着,人工智能模型可以免费下载、难以监管。每一块落在不同的官僚体系里,每一块的速度也不一样。
资料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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