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技出口如何成为全球政策争端的中心
中国占全球电池产量的90%,开放权重AI模型又能免费下载。这两件事叠加,把出口政策从贸易版面推到了白宫、硅谷董事会和布鲁克林的一间法庭。

数字并不含糊。据RNZ转载ABC新闻首席商业记者Ian Verrender的分析,中国占全球电池产量的90%。今年6月,一艘名为BYD Zhengzhou的液化天然气动力散货船停靠墨尔本港,船上载有5000辆新造电动汽车。这是迄今运往澳大利亚的最大单批电动车货量。
一张图就能说清这个出口故事。过去一年里变化的是,同一个故事如今同时牵动AI、芯片、机器人和刑法。
三场彼此独立的争斗被当成一场来报道。第一场关乎实物:电池、电动汽车以及其中的矿产。第二场关乎软件,具体说是任何人都能免费下载的中国开放权重AI模型。第三场关乎执法,正在布鲁克林的一家美国联邦法院上演。每一场都有自己的事实、自己的数字,以及各自那批对下一步该怎么办争执不下的人。
汽车与电池:出口机器
据RNZ的报道,澳大利亚是个有用的测试案例。它十年前就失去了本国汽车工业,如今没有本土车企,贸易壁垒也很少。今年上半年,除本田外,日本主要厂商的销量全部下滑。马自达同比降17%,丰田降21%,斯巴鲁和三菱各降25%,日产降32%。中国品牌则反向而行:比亚迪增长124%,奇瑞增长77%,吉利增长495%。三家都是从很小的基数上增长,这会放大百分比变化,分析本身也提到了这一点。
上个月,澳大利亚售出的所有汽车中近四分之一是纯电动车,一年前这一比例是7%。加上混动车,电动车已与汽油车和柴油车持平。研究机构carloop创始人Riz Akhtar对ABC说,他自己的电动车花了约4万澳元,而同级的日本或欧洲车型要贵25%以上。“消费者不傻,”他说,“他们不会花没必要花的钱。”
丰田副董事长佐藤恒治呼吁日本厂商加强合作以降低成本。“除非有所改变,否则我们将无法生存,”他在3月的一次年度供应商会议上说。在欧洲,大众汽车CEO Oliver Blume已预告最多裁员10万人。自四年前其前任被免职以来,大众股价已腰斩,公司同时承受着美国关税和中国推进的压力。
电池是更深的依赖。MIT Technology Review 9月10日报道,特朗普政府在8月底宣布国家紧急状态,实际上禁止中国电池用于电网级储能。电池进口税1月从7.5%升至25%。新立法要求,从2026年起,新储能项目55%的材料成本必须来自中国及其他受限国家以外,否则项目将失去税收抵免。
分析师预计禁令短期内会拖慢项目进度。Benchmark Mineral Intelligence的Shan Tomouk称全面禁令“有点出人意料”,“确实让美国本土厂商有些担忧”。BloombergNEF的Isshu Kikuma说,一些项目可能不得不以更高成本从别处采购电芯,“最坏情况下,这些项目可能被取消”。美国产电芯仍比中国产贵得多。文章指出,美国大约到2030年可能拥有足够的本土产能,完全覆盖需求或许要到2030年代后期。
免费模型的问题
然后是软件。这里的经济学更奇怪,因为产品是白送的。
MIT Technology Review 7月20日报道,Moonshot的Kimi作为免费开源模型,似乎已能与OpenAI和Anthropic那些绝非免费的模型相抗衡。特朗普阵营内部的反应公开且针对个人。直到3月担任总统AI与加密事务主管的David Sacks称Anthropic的模型“被切了脑叶”且“觉醒”。五角大楼高级官员Emil Michael称OpenAI新任战略未来负责人是“头号乡巴佬白痴”。
Sacks在7月19日主张,顶尖AI公司“希望政府消灭它们的开源竞争对手”。他还说中国模型受欢迎是因为使用限制更少。同一篇文章对此作了限定,指出其内置国家审查。前特朗普AI顾问、现供职于OpenAI的Dean Ball批评白宫新的模型发布审查流程是“前沿AI的事实许可制度”。
《卫报》8月1日报道,一封敦促议员不要限制开放模型的信由微软、英伟达、Palantir和Meta签署。英伟达CEO黄仁勋还前往国会山,就此游说两党领袖。
政府内部在另一个方向上也存在分歧。财政部长Scott Bessent提出,美国可以因涉嫌窃取知识产权而制裁中国AI公司。商务部长Howard Lutnick收到创业公司创始人的来信,要求他不要切断开放模型的获取渠道。特朗普在被问及安全限制时说:“我们两方面都得小心。我们不想在突然落后于中国的时候去限制它们。”
这里的法律细节很重要,而报道中常被抹平。《对话》8月15日指出,Qwen、DeepSeek、Kimi和GLM等中国主要模型通常是开放权重而非开源:软件和最终参数公开,但训练数据和方法不公开。有些还附带额外义务。Moonshot的Kimi K3许可证要求收入或用户数超过一定门槛的被许可方显著展示模型名称。MiniMax M3的社区许可证列出了“适用法律或法规”所禁止的用途。在中国政府指导下制定的两份双语许可证,即木兰宽松软件许可证2.0版和OpenAtom模型许可证1.0版,以中英文写成。解释冲突时以中文版为准,尤其是在中国司法辖区内。
Anthropic和OpenAI指责中国开放权重模型厂商进行大规模未经授权的蒸馏,即通过在其输出上训练来复制专有模型。特朗普政府在4月宣布了遏制这一做法的举措。同一篇《对话》文章指出,一些美国联邦机构和州政府已禁止员工和承包商使用DeepSeek。
机器人、芯片与一间法庭
硬件执法比AI辩论走得更快。《卫报》报道,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宣布禁止进口中国的人形机器人,理由是国家安全风险,并声称这些机器可能窃取数据或监视美国公民。同一篇文章称,一份关于中国已开始量产AI热潮所需特种芯片的报告引发抛售,使其他芯片厂商市值蒸发1万亿美元。
而在布鲁克林,争论已变成刑事案件。《卫报》9月10日报道,一名美国检察官称华为是窃取美国公司机密的犯罪企业。“盗窃、撒谎、掩盖,”司法部庭审律师Taylor Stout说,“20年来,华为这家庞大的中国电信公司就是这样侵害美国公司、滥用美国金融体系。”检方指控华为合谋窃取五家美国公司的商业秘密,包括思科系统的路由器操作系统源代码和T-Mobile用于测试手机的机械臂。
辩护律师Brian Heberlig则给出另一种说法:“这是竞争,不是合谋。是创新,不是盗窃。是普通商业往来,不是犯罪行为。”他说思科和T-Mobile事件涉及个别员工,管理层已采取行动纠正。此案始于2018年的一份起诉书,指控华为在伊朗业务上作虚假陈述以规避美国制裁。后来扩大到包括敲诈勒索。华为首席财务官孟晚舟2018年在温哥华被扣留,近三年后根据美国、中国和加拿大之间的外交协议获释。针对她的指控于2022年在一份延期起诉协议下被撤销,但她所作的承认将被作为证据提交。审判预计持续三个月。
三场争斗的共同线索是依赖,以及解除依赖的代价。廉价的中国硬件和免费的中国模型已经嵌入其他国家的电网、汽车、代码和数据中心。正如MIT Technology Review所说,政策问题是,各国应在多大程度上利用廉价可得的技术,而不是切断一个主要来源、以更高价格强行推动本土生产。这些报道中没有任何一位受访者声称这一选择是免费的。
资料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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