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人工智能法案》即将生效，欧洲科技业仍在追赶规模

欧盟《人工智能法案》针对通用人工智能模型的核心义务将于8月2日起适用。争论的焦点已经不再是欧洲该不该制定AI规则，而是这些规则要付出多少代价，以及由谁来付。

6月20日，这场争论在阿姆斯特丹的TNW大会上公开浮现。欧盟委员会官员与科技公司高管同台，有时明显意见相左。委员会传达的信息是，规则仍在收尾，并未被放弃。委员会AI办公室高级政策官员Eoghan O'Neill表示，委员会计划在7月敲定针对通用人工智能模型的规则，此后欧洲议会将就相关标准通过自身立场。

“这是一项庞大而复杂的技术，我们希望把它做对，”O'Neill说。“我们需要具体的义务，把一些影响最大或可能有害的模型纳入《人工智能法案》的管辖。”

O'Neill说，起草过程是一场广泛的行为准则制定工作，成员来自主要模型提供商、公民社会组织、非政府组织、学者、AI安全专家、中小企业以及欧洲工业巨头。“这是一个大帐篷，容纳了利益相关方群体的所有声音，”他说。

推迟的压力是真实存在的。TNW报道称，要求推迟实施的呼声在利益相关方中不断高涨，包括瑞典首相Ulf Kristersson、博世首席执行官Stefan Hartung以及科技游说组织CCIA Europe，其成员包括Alphabet、Meta和Apple。O'Neill直接回应了推迟的问题，称委员会仍打算在7月敲定通用人工智能模型规则。

对欧洲本土AI公司来说，这个时间点很尴尬。它们一边要适应新的合规制度，一边又试图成长为全球性玩家，而市场数据本就严重失衡。

规模问题，不只是规则手册问题

总部位于荷兰的芯片公司Axelera AI首席执行官Fabrizio Del Maffeo把监管抱怨说得很直白。“欧洲不是美国，”他说。“我们有很多语言、很多市场、很多监管，既有欧洲层面的，也有本地的。这些正在扼杀增长，因为它们制造了边界，让公司难以扩张。”

Del Maffeo说，他的公司签署了“EU Inc”请愿书。这项提案旨在为初创企业创建一种标准化法律实体，使其更容易在欧盟成员国之间运营。这一构想将置于欧盟“第28种制度”之下，这是一个泛欧洲法律框架，旨在帮助初创企业在整个联盟内扩张。委员会主席Ursula von der Leyen在1月达沃斯经济论坛的演讲中表示，这些规则将把“公司法、破产法、劳动法[和]税法”整合进“一个单一而简单的框架”。

但Del Maffeo强调，监管并不是唯一的问题。他认为，欧洲对创办新初创企业的执着，需要与关注现有企业规模化之间取得平衡，而他说这更需要资本，而不是政策。

他引用的数据很刺眼。欧洲仅占全球规模化企业的8%，而北美占60%。过去50年里，没有一家欧盟创办的初创企业估值超过1000亿欧元。换句话说，欧洲擅长把事情做起来，却不擅长把它们留住。

“如果你看机器制造，我们领先世界，”Del Maffeo说。“在汽车领域，我们很棒，但我们正在失去势头。在机器人领域，我们做得很好，但同样正在失去势头。”

软件公司Pegasystems的AI实验室主任兼首席科学家Peter van der Putten就投资提出了类似观点。他说，欧盟需要对国内和国际资本都更具吸引力。按TNW的报道，资金缺口很大：欧洲初创企业去年获得约520亿美元（440亿欧元）风险投资，远低于美国同行吸引到的2090亿美元（1770亿欧元）。

“投资可以来自欧盟，也可以来自美国，”van der Putten说。“可以调整监管，让离开美国的资金更容易、更有吸引力地流入欧洲。”

这与《人工智能法案》捍卫者通常给出的框架不同。它不把这项监管视为要不惜一切代价捍卫的安全底线，而是视为欧洲目前正在输掉的一场竞争力方程中的一个变量。

人才牌，以及谦虚问题

欧洲向AI行业抛出的橄榄枝也倚重人，而不只是规则。Cradle联合创始人Elise de Reus指出，越来越多的欧洲工程师正从美国大科技公司的工作岗位回流，被有使命感的工作和更好的生活质量吸引。

“我们欢迎那些曾在美国Facebook等大科技公司工作的欧洲工程师回来，为解决气候变化等社会和全球问题作出贡献，”她说。

De Reus还提出了一个文化论点，这与打造更多欧洲冠军企业的呼声有些格格不入。“我们也许还有点太谦虚了，”她说。“我们应该衡量幸福，而不是GDP，GDP不是一个可持续的指标。我不认为我们应该照搬美国制度。”

这种张力贯穿整场辩论。委员会说它想把规则做对。高管们说，规则加上碎片化的市场和薄弱的后期资本，让企业更难做到足够大、足够重要。两者都可能是真的，而这正是为什么8月这个期限作为法律事件的意义，不如作为信号的意义大。

《人工智能法案》的通用人工智能义务，本来就注定是这部法律最难落地的部分，因为它们触及的是其他一切所依赖的模型。委员会的7月时间表，以及随后议会对标准的立场，将决定第一版规则有多严格。那些希望推迟的利益相关方，包括CCIA Europe和TNW报道中提到的那些高管，将关注最终文本是否为模型提供商留出空间，使其能够跨境运营，而不必把每个成员国都当作一次单独的合规工作。

没有争议的是结果上的差距。欧洲有研究基础、有工业客户，而且按Del Maffeo的说法，在机器制造和机器人领域处于世界领先地位。按它自己的数据，它缺少的是把那些优势转化为大型私营公司的规模化层。

这就是评判《人工智能法案》的背景。如果规则在7月落地，标准随后在议会通过，欧洲将拥有一个按国际标准看异常详细的监管框架。至于它是否也拥有足够大、足以被这套框架监管的公司，则是另一个问题，而这部法案回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