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议员：《在线安全法》管不住合法但有害的虚假信息

委员会的报告提到去年夏天英国的骚乱。报告认为，南港一所儿童舞蹈班发生持刀袭击、有人死亡之后，网络虚假信息和仇恨内容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骚乱。议员们说，这些帖子被社交媒体平台的推荐算法放大。

《在线安全法》2023年10月获得御准。要求社交媒体公司保护用户免受非法内容侵害的条款2025年3月生效。委员会警告说，这部法律仍未处理它所称的“合法但有害内容”被算法放大的问题，公众可能再次遭遇去年夏天那样的危机。《Register》2025年7月11日报道了委员会的结论。

X 上1.55亿次展示

报告里的数字很扎眼。2024年7月29日至8月9日，关于南港袭击者身份的虚假或无根据说法在X上获得1.55亿次展示。在整个社交媒体上，那个假名字被看到42万次，潜在触达17亿人。委员会说，算法工具直接推送了它，X的“英国趋势”和TikTok的“其他人也在搜”里都出现了。

科学、创新与技术委员会主席奇·奥努拉议员说，这项立法“根本不够用”。她认为政府需要走得更远，去处理那些造成伤害、却没有越过违法界限的虚假信息。她说：“社交媒体公司不是中立的平台，它们在主动筛选你看到的内容，必须为此负责。”委员会敦促政府采纳五项原则，作为未来监管的基础，从保护言论自由，到要求平台对它们放到网上的内容负责。

这些虚假说法最初如何传播，有详细记录。CNBC在2024年8月9日报道说，南港持刀袭击杀死三名女孩后数小时内，关于袭击者姓名、宗教和移民身份的虚假信息就获得了大量传播。战略对话研究所的仇恨与极端主义分析师汉娜·罗斯对CNBC说，X上一条帖子谎称行凶者名叫“Ali al-Shakati”，并传言他是穆斯林移民。到第二天下午3点，这个假名字仅在X上就有超过3万次提及。

据CNBC引用战略对话研究所的分析，社交媒体上传播的其他虚假说法还包括：袭击者在情报部门监视名单上，他在2023年乘小船来到英国，以及当地心理卫生服务部门知道他。警方在说法出现后的第二天辟谣，说嫌疑人出生在英国。那时这个叙事已经站住了脚。极右团体开始组织反移民和反伊斯兰抗议，包括在被杀女孩计划举行的守夜活动上示威。骚乱升级为持续数日的暴乱，清真寺、移民中心和安置寻求庇护者的酒店遭到袭击。

平台如何推送那个假名字

社交媒体不只是承载了这些假话。据战略对话研究所的罗斯说，拥有数十万粉丝的账号以及X上付费的蓝标账号分享了这些虚假信息，随后被平台算法推送给其他用户。罗斯对CNBC说：“比如你在TikTok上搜‘南港’，在推荐相似内容的‘其他人也在搜’栏目里，袭击者的假名字被平台自己推广，甚至在警方确认这一信息有误8小时后还在。”战略对话研究所的分析显示，X等其他平台上的算法运作方式类似，袭击者的错误名字被列为热门话题。

Logically英国研究与技术负责人乔·翁德拉克对CNBC说，这些虚假说法对本来就敌视移民的群体来说像“猫薄荷”。“并不是说这个虚假说法一出来，所有人就都信了。”他说。这些报道其实成了“一种方式，让人在任何既定真相传开之前，把已有的偏见、成见和猜测合理化并强化”。

这些虚假说法也传到了Telegram。翁德拉克说，这个平台把各种叙事整合起来，让越来越多的人接触到“更硬核的信念”。他描述这些说法如何经由他所称的Telegram“后疫情环境”流动，其中包括最初反疫苗、后来被推广反移民话题的极右人物接手的频道。对于CNBC的置评请求，Telegram否认自己在帮助传播虚假信息，说其审核人员正在监控局势，并删除呼吁暴力的频道和帖子，这些内容按平台服务条款是不允许的。

据Logically的分析，至少一些呼吁参加抗议的账号可以追溯到极右翼，其中一些与被禁的右翼极端组织“国民行动”有关联，该组织2016年根据英国《反恐法》被列为恐怖组织。翁德拉克还指出，许多此前传播袭击虚假信息的群组已经开始改口，说那是个骗局。

骚乱持续期间，X老板埃隆·马斯克就自己平台上的暴力示威发表了争议性言论，引来英国政府反驳。英国法院事务大臣呼吁马斯克“负责任地行事”。TikTok和X没有立即回应CNBC的置评请求。骚乱最严重的那一周的周三，数以千计的反种族主义抗议者在英国各地城镇集会，人数远超近期的反移民抗议。

Ofcom 告诉平台不要等

英国有一部旨在打击仇恨言论的《在线安全法》，但骚乱发生时它尚未生效。CNBC指出，它可能也不足以防范某些形式的虚假信息。媒体监管机构Ofcom致函社交媒体平台，说它们不应等新法生效再行动，英国政府也表示社交媒体公司应当采取行动。

委员会的报告比监管机构的提醒走得更远。议员们主张，平台必须为误导性或欺骗性内容的算法传播负责，这类内容可能使人激进化并受到伤害，而《在线安全法》没有处理这一点。报告说：“我们必须按照本报告提出的原则来监管和立法这些技术，以既保护又赋权公民的方式驾驭数字世界。”在报告之前的听证中，委员会听到对英国法律的各种解读，暴露出Ofcom和公务员系统对《在线安全法》是否覆盖虚假信息缺乏清晰认识。

南港案不是虚假信息为钱而非为信念而生的唯一例子。BuzzFeed News与台湾《报导者》合作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自2011年以来，至少有27起网络信息行动被部分或全部归因于公关或营销公司，其中19起发生在2019年。报道描述了一个全球性的“黑公关”产业，这些公司随时准备为客户部署假账号、虚假叙事和伪新闻网站。

其中之一是以色列公司Archimedes Group，它在全球创建了数百个Facebook页面、账号和群组组成的网络，并在自己的网站上夸口说会“使用一切工具、利用一切可用优势，按照客户的意愿改变现实”。在马里的一次选举中，它运营了一个假的事实核查页面，声称由当地学生管理。在突尼斯，它运营了一个名为“停止虚假信息和谎言”的页面。在尼日利亚，它同时运营支持与反对同一位政治人物、前副总统阿提库·阿布巴卡尔的页面。研究人员推测，支持阿布巴卡尔的页面“很可能是为了找出他的支持者，以便之后用反对阿布巴卡尔的内容精准投放给他们”。

时任Facebook网络安全政策负责人纳撒尼尔·格莱谢尔对BuzzFeed News说，“欺骗的职业化”是一个日益严重的威胁。“有些公司成长起来，基本上把商业模式建立在欺骗之上。”他说。前中情局官员、《真还是假：中情局分析师识别假新闻指南》作者辛迪·奥蒂斯说，俄罗斯和伊朗等民族国家的信息行动，为“有经济动机进入这个领域的个人和团体提供了一本行动手册”。

在英国，眼前的问题是法律能否管住骚乱之前那类内容。委员会的答案实际上是：管不住。那个假名字是合法言论，被推荐系统推送，被看到42万次。《在线安全法》的非法内容义务自3月起生效，触及不到它。这就是议员们想要补上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