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科技政策攻势：廉价电动车、开源AI与出口反击

中国的科技政策已不只是一份产业规划。美国监管机构、欧洲车企和澳大利亚消费者，如今都要对它作出反应。

据ABC新闻首席商业记者伊恩·弗伦德为RNZ撰写的报道，今年6月，一艘专为运车建造的LNG动力散货船“比亚迪郑州号”停靠墨尔本港，船上载有5000辆新造电动车。这是迄今运往澳大利亚的最大单批电动车货量。这批车落地的市场没有本土汽车工业，贸易壁垒也很少。弗伦德称，这是对汽车业的一次国际试金石。

中国品牌动作很快。今年上半年，比亚迪销量增长124%，奇瑞增长77%，吉利增长495%，而丰田下降21%，马自达下降17%，日产下降32%。中国品牌的涨幅都来自小得多的基数，这会放大百分比。但方向很难反驳。

据同一篇报道，上个月澳大利亚售出的汽车中近四分之一是纯电动车，一年前这一比例为7%。

支撑这些数字的政策早在货船抵达之前就已定下。中国早在2000年就开始推动比亚迪等电池企业进入汽车业，2009年向该项目投入资金和激励措施，目标是减少对进口石油的依赖，同时清理城市空气。中国还着手主导锂、钴、锰和石墨的精炼与生产。据弗伦德称，如今中国占全球电池产量的90%。韩国选择了更贵的镍镁钴化学路线，中国选择了更便宜的磷酸铁锂。丰田副董事长佐藤恒治在3月的一次年度供应商会议上说：“除非情况改变，否则我们将无法生存。”

软件是下一个战场。一位中国问题专家兼开源研究者在The Conversation撰文认为，北京已将开源开发纳入国家技术战略，而主导技术和法律标准的国家将在未来几十年占据优势。中国企业把开放许可证当作规避制裁和出口管制的办法。美国将华为列入黑名单后，谷歌切断了其获得授权的安卓服务。华为继续在安卓开源代码上开发，随后推出HarmonyOS NEXT以及名为OpenHarmony的开源版本。国家引导的开放原子开源基金会和GitHub的国内替代品Gitee，如今与openKylin和openEuler一起支撑着这一技术栈。

AI领域的交锋更尖锐。Qwen、DeepSeek、Kimi和GLM等中国主要模型大多是开放权重而非完全开源，也就是说参数公开，但训练数据和方法不公开。月之暗面的Kimi K3许可证要求大型被许可方显著展示模型名称，MiniMax M3的社区许可证禁止“适用法律或法规”所禁止的用途，却没有说明适用哪个司法辖区。木兰PSL v2和开放原子模型许可证等双语许可证规定，发生争议时以中文文本为准。

MIT Technology Review在7月20日报道称，Kimi的发布让特朗普总统的AI顾问们公开争吵。3月前担任总统AI与加密货币事务负责人的大卫·萨克斯称Anthropic的模型“被切除脑叶”且“觉醒”，并批评那些“想让政府消灭其开源竞争对手”的AI公司。在特朗普前顾问迪恩·鲍尔将白宫的模型审查流程称为“前沿AI事实上的许可制度”后，五角大楼官员埃米尔·迈克尔称OpenAI新任战略未来负责人是“超级乡村白痴”。

北京在法庭上和部委声明中回应了出口管制压力。《卫报》9月10日报道，美国对华为的审判在布鲁克林联邦法院开庭。司法部律师泰勒·斯托特对陪审员说：“盗窃、谎言、掩盖。20年来，华为这家庞大的中国电信公司就是这样侵害美国公司并滥用美国金融体系。”辩护律师布赖恩·赫伯利格反驳说，此案“关乎竞争，而非阴谋。关乎创新，而非盗窃。”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说，中国政府“坚决反对美方对中国企业的打压和遏制”。

电池显示出脱钩有多难。MIT Technology Review在9月10日报道，8月底的一项行政命令宣布国家紧急状态，实际上禁止中国电池用于电网级储能。电池进口税在1月从7.5%提高到25%。而从2026年起，新储能项目55%的材料成本必须来自中国以外及其他受限国家，才有资格获得税收抵免。Benchmark Mineral Intelligence分析师山·托穆克称这一彻底禁令“有点出人意料”，彭博新能源财经的菊间逸夫说项目可能被推迟，或者“最坏情况下”被取消。美国制造的电池仍比中国电池贵得多，国内供应可能要到2030年代后期才能满足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