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监管跟不上AI心理治疗应用，健康调查却删掉残疾问题

据STAT报道，10月1日披露的全国健康访谈调查改版方案，将把成人问卷从482个问题削减到150个。助听器、疲劳、认知，以及轮椅、代步车这类行动辅助工具的问题，全部被删掉。

这对任何想判断AI心理治疗应用是否有效的人来说都很要紧。这项调查由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下属的国家卫生统计中心负责，从1957年起收集人群健康数据。据STAT报道，CDC统计学家参与撰写的一篇近期论文估计，过去的调查可能漏掉了75%的智力与发育障碍人士。删掉问题只会让分母更糟，不会更好。

“你们这是在逼我们在坏和更坏之间做选择，”锡拉丘兹大学社会学教授斯科特·兰德斯对STAT说。

倡导组织The Arc的首席执行官凯蒂·尼斯称这一改动“让人摸不着头脑”。“如果政府不再是一个可信的数据来源，不再去问真实的人、问他们真实的经历，我们就永远无法改善[健康状况]，”她说。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的一名发言人拒绝解释为什么删掉残疾问题。据STAT报道，这名发言人只提到要降低数据收集成本。

迟到的规则手册

心理健康应用没有类似全国健康访谈调查的东西。没有哪一套统一工具在追踪谁在用、谁受了伤害、谁得了好处。州议会、专业团体以及越来越多的法院填补了这片空白。据Patch报道，宾夕法尼亚州议员10月1日投票决定监管医疗领域的人工智能使用。报道没有说明法案的具体内容，但这次投票说明各州不再等联邦指导了。

联邦指导即便有，也走得很慢。美联储理事会9月24日就两项稳定币提案征求公众意见，意见期在《联邦公报》刊登后持续60天。议题是《GENIUS法案》下的支付稳定币，不是心理健康，但路数很像。新技术出现，机构征求意见，规则几年后才跟上。

与此同时，临床医生和研究人员在发表自己的证据。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一项小型先导研究9月23日发表在《JAMA Psychiatry》上，由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资助。研究比较了同样的20名参与者在从平常的超加工饮食转向更健康饮食前后的抑郁症状。参与者的超加工食品摄入量减少了85%以上。据ScienceDaily对该研究的报道，他们在三项抑郁指标上都出现中度到大幅改善，焦虑评分则小幅改善。

资深作者安德鲁·克里斯特尔说，这项先导研究“成功证明了在更大规模试验中开展这项研究的可行性”。通讯作者尼亚莎·查格韦德拉指出，“肠道渗漏、菌群失衡”是可能的机制之一。“这种肠道损伤会在全身造成低度慢性炎症，它要么直接导致抑郁，要么让人更容易陷入抑郁。”

这项研究只是初步的。20个人，平均年龄44岁，70%为女性，全部BMI偏高，且至少患有一种代谢紊乱。它不能证明应用可以替代营养师，参与研究的人也没有这样主张。

钱流向哪里

不过，钱正在流向自动化。据Endpoints News 10月1日的独家报道，Parakeet Health融资1000万美元，用AI给患者打电话、发短信和发邮件。Devoted Health是一家Medicare Advantage保险公司兼医疗集团。据Endpoints报道，同一天它宣布获得近12亿美元新融资，此前新增了数十万名老年会员。

同一周，蓝十字蓝盾协会估算了医院使用AI辅助医疗编码的成本。它给出的数字是，2023年至2025年间，其健康计划因此多支出近10亿美元，即94200万美元。BCBSA说，增幅很大一部分来自次要诊断，这些诊断把患者推进了支付更高的报销类别。BCBSA产品与数据科学高级副总裁卢克·查克告诉CNBC，它识别出的账单中约70%，即65300万美元，与那些没有伴随诊疗变化的额外诊断有关。

查克没有把全部增幅都归因于AI。“虽然编码强度的上升有多种因素，但研究结果表明，AI辅助的编码和记录工具在其中起了作用，”他说。布朗大学卫生经济学家克里斯托弗·惠利告诉CNBC，AI似乎正在“加速、并在某种意义上让捕捉系统里原有和潜在的计费激励变得更容易”。他补充说，很多情况下额外诊断是合理的，只是以前没有被记录下来。

Endpoints在10月1日把同样的证据说得很直白：“人们都在谈AI削减医疗成本的潜力，可它似乎在起反作用。”

这些都不是狭义上的心理健康应用监管。但它是任何此类监管所依托的财务和行政基础。如果编码工具能把一名患者推进支付更高的类别，那么一个能产生可计费互动的应用，也有同样的动机。

科学界转向性别差异

《科学》杂志10月1日出版了一期女性健康专刊。编辑团队全部是女性：叶夫根尼娅·努西诺维奇、萨查·维尼耶里、若阿娜·奥索里奥和莎拉·罗斯。编辑们把对女性权利和医疗的政治攻击，以及该领域研究经费的削减，列为紧迫的动因。“专门在女性身上做临床试验的重要性这些年来得到了认可，这件事应当继续被提升，”她们对STAT说。

专刊中的一篇综述讨论疼痛的性别特异性机制，涉及性激素、免疫与神经的相互作用、肠道菌群和卵巢激素的作用。“女性迫切等待具体的答案，来帮助消除对她们的疾病惯用的‘都是你想出来的’那套说法，”作者们写道。另一篇主张，精准医学策略应当始终考虑XX和XY染色体。

最后这一点直接指向数字心理健康。一个用有偏差的数据训练出来的应用，被部署到一群其疼痛历来被轻视的人身上，这首先是精准医学问题，其次才是软件问题。《科学》高级编辑努西诺维奇对STAT说，生殖后健康研究与生殖研究不同。“这里的重点不是提高生育成功率，而是考虑女性自身的健康，”她说。

监管者追上这些应用的速度一直很慢。这个缺口已被反复记录。此前的报道讨论过美国监管者为何难以应对AI心理治疗应用，以及为什么监管者跟不上填补服务提供者空缺的AI心理健康应用。这些报道的共同发现是，工具扩散的速度快于监管。

中国提供了另一种模式。据Rest of World 9月24日报道，中国患者通过微信或支付宝预约医院。他们可以和医生的AI虚拟形象聊失眠或糖尿病。医生兼顾问鲁比·王对该媒体说，在英国和美国，“技术始终是医疗系统的附加品。你是在往一台生锈的机器上拧一个额外的零件；而在中国，因为基础设施和数字轨道在技术上已经非常完备，社会把这当作正常的事。”她补充说，中国的数字健康不能直接照搬：“西方绝不会接受AI医生虚拟形象。”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美联储的稳定币意见期在《联邦公报》刊登60天后截止。这提醒人们，即便是界定清楚的金融技术，也要花几个月才能定规则。心理健康应用没有可比的时间表。

伦敦大学学院和斯坦福大学等机构的研究人员9月28日发表了一个框架，内容是从电子健康记录中学习患者的连续轨迹。论文编号arXiv:2609.36144，介绍了EHRFlow，一个在覆盖1000万名以上患者的真实临床数据集上训练的模型，其中包含一个独立的外部验证队列。在受控的反事实模拟中，条件引导近似了抗高血压干预的已知效果，而且没有训练针对特定任务的结果模型。

这是一个关于预测的技术结果，不是产品。但它指向监管问题的走向。能推断患者在接受不同治疗时会出现什么情况的模型，恰恰是监管者审计AI心理治疗应用所需要的工具。方法正在到来。调查问题正在离开。而本该写下规则的委员会，即将换人。

据STAT 10月1日报道，参议院财政委员会的14名共和党人中，至少有5人即将离任。中期选举后，财政委员会和卫生委员会都将面临大规模人员更替。接手的人将决定AI医疗体系中多大一部分受到监管，以及还有多少证据基础能留下来为监管提供依据。